長長的列車靜默地停靠在光線黯淡的南下月台。

 

車廂裡沒有人站著,一個蘿蔔一個坑,每個人都端坐在位子上。

 

昏黃的燈光,照著幾乎凝結的空氣,車上的人似乎都互不相識,失神地望向車窗外,或黯然地垂著頭,沉默是他們共通的語言。

 

月台上等著上車的人們,既不爭先,也不恐後,他們一個接著一個魚貫走進車廂,不用搶位子,也無須對號,他們每個人打從出生那一天,就都劃好了座位,都在等著今天,走上這個月台,走進這個車廂,坐上這個位子。

 

車廂內的人望著排隊上車的其他人,眼神中透露著「同舟一命、惺惺相惜」的莫名情愫,嘴角似乎掛著摻雜「誰也無法逃離這宿命安排」的訕笑。

 

送行的人們和登車的乘客,同樣沉默。

 

沒有擁抱,不能親吻,甚至連耳畔輕聲的道別,都被刻意安排好的登車隊伍給隔絕了。

 

眼神,只剩下眼神,靜默地目送著摯愛。

 

而跟著隊伍走進車廂的摯愛,不敢直視送行的人們。

 

不能回頭,因為這是男兒必經的旅程,他、他、還有他,沒有人例外,都得走上這一遭

 

不敢回頭,深怕四目相交的瞬間,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堅定和忍住的離情,會從眼眶潰逃

 

北上列車從第二月台離開,車廂抽離車站而引起的隧道風,似乎化解不了南下月台那凝結已久的鬱悶。

 

車站的廣播響起:「各位旅客,南下第一月台現在停靠的是,開往『成功』的入伍專車,一般旅客請勿搭乘,謝謝您的合作!」

 

男孩們!深埋在地底下的月台,掩蓋了亮橘的莒光號車廂原有的朝氣。可是,請你們相信,當列車開出隧道,車身上那條橙得燦爛的陽光,會帶著你開往「成功」,而當你返來,回到這故鄉的月台時,你將依然是家人的摯愛─摯愛的男人!

 

 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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